那封信在一个毫无特殊标记的星期二抵达。
苏砚的私人邮箱每天接收上百封邮件,其中百分之九十由AI助理自动过滤分类。但薛紫英的来信绕过了系统,直接出现在了收件箱的最顶端。没有标题,没有签名档,发件地址是一个冰岛的网络服务商,正文只有两行字——“这里天黑得很早。但我没有再做过噩梦。”
苏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窗外的上海正在下雨,雨点打在落地窗上,把陆家嘴的天际线模糊成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她对薛紫英这个人的感情,是连她自己都无法精确建模的复杂变量——这个女人曾经是陆时衍的未婚妻,曾经被导师胁迫窃取过他们的证据,曾经在他们的故事里扮演过不光彩的角色,但也是她在最后关头提供的核心交易记录,让那场终极庭审的天平彻底倾斜。
如果不是薛紫英,苏砚不知道那场官司要拖多久。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薛紫英。感谢?太轻了。原谅?这个词本身就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忘掉?她苏砚这辈子唯一忘不掉的就是别人的账——欠她的和她欠的,每一笔都在心里记着,连利息都算得清清楚楚。
她从手机通讯录的黑名单里翻出薛紫英的号码,解禁,发了一条消息:“冰岛有酸辣粉吗?”
回复来得比她预想的快得多:“有,但不如他做的好吃。”
苏砚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陆时衍回到家时,苏砚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两台电脑和一个已经凉了的茶杯。她的表情不是工作状态中那种冷锐的专注,而是一种更放松的、更接近“发呆”的东西。
“怎么了?”他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注意到岛台上什么都没有——今晚没做饭,这本身就是异常信号。
“薛紫英来信了。”苏砚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给他看,“在冰岛开了一家书店。”
陆时衍扫了一眼屏幕上的那两行字,沉默了几秒。薛紫英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激起的涟漪,比苏砚想象的要浅得多。不是冷血,是时间。时间已经把那段记忆磨成了一块光滑的石头,摸上去不疼了,只是还留着当初的形状。
“你想去?”他问。
苏砚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电脑边缘,那个频率是她在处理矛盾信息时的习惯动作。去吧,她没有理由去看望一个曾经威胁过他们的人。不去吧,那两行字里有一种她太熟悉的东西——孤独。不是可怜兮兮的孤独,是那种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久了终于看到一丝光,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的孤独。她自己在父亲去世后的二十年里,大部分时间都活在这种孤独里。
“算出差。”苏砚终于开口,“冰岛也有AI公司。”
“哪家?”
“我查查。”
陆时衍在她身边坐下,合上了她的电脑。“苏砚,去看望一个老朋友不需要商业理由。”
“她不是老朋友。”
“那她是什么?”
苏砚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比上一次更长。窗外的雨还在下,客厅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嗡鸣。终于,她说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词:“证人。我们那段日子的证人。”
三天后,一架湾流G650降落在雷克雅未克国际机场。苏砚把行程安排得滴水不漏——先去一家冰岛AI初创公司考察半天,然后再去薛紫英的书店,这样对外可以说这趟是商务出行。但陆时衍注意到,她在飞机上看的不是商业计划书,而是一本关于极光的摄影集。
书店在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