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和看到它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秦九真说过的话忽然在他耳边响起——“邪玉可夺人魂,不可夺人心。只要让傀儡感受到某种强烈的情绪,它们体内的活人本能就会被唤醒片刻。”
“老方,”楼望和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跟一个睡着的人说话,“是我。楼家那小子。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我爹收你做徒弟,你说你家穷,没有拜师礼,就把自己那块祖传的玉佩当了换酒给我爹喝。我爹说那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好的酒。”
傀儡的身体忽然震了一下。
那震动很轻,像是在石头深处发生了一次微小的地震。它的嘴唇又动了,这次发出了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走——”
“什么?”
“走——快——走——”
傀儡的整张脸突然扭曲起来,不是愤怒的扭曲,是某种巨大的痛苦在撕扯它的面部肌肉。它猛地转过身,用它那灰白色的手掌,狠狠拍向自己的后颈。
一掌。
再一掌。
第三掌落下时,后颈裂开了。不是被刀刺的,是被它自己的掌力生生拍裂的。邪玉核心露了出来,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玉石,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气。傀儡——不,老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那块邪玉从自己体内抠出来,攥在手心,用力一捏。
邪玉碎成了粉末。
老方的身体晃了晃,倒下去。他倒下去的姿势很奇怪,不是僵硬地砸在地上,而是像一个人终于走完了漫长的路,轻轻地、缓缓地、带着一丝解脱地倒了下去。他那黑洞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然后彻底熄灭了。
楼望和跪在尸体旁边,把手放在他的眼皮上,帮他阖上了眼睛——尽管那里已经没有眼睛了。
“老方,安息吧。”
沈清鸢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手覆在他的手上。她的手很凉,也很稳。
“他至少死得像个人。”她说。
“他本来就是个人。”楼望和说,“好人,烂人,富人,穷人,都配有一个名字。老方的名字叫方国栋。”
掌柜的吓得尿了裤子,什么都招了。他说夜沧澜已经带着黑石盟的主力离开了滇西,去了一个叫“归墟谷”的地方,那里据说是上古玉族的埋玉之地。夜沧澜要在归墟谷里布一个血玉祭坛,等血玉祭坛布成,他就可以用祭坛的力量强行唤醒龙渊玉母。
楼望和把一张地图铺在柜台上,掌柜的指了一个位置——在昆仑玉墟以西三百里,三座雪山环抱的一处深谷,终年云雾缭绕,连当地采玉人都不敢靠近。
“归墟谷里有一道‘万邪玉窟’,是上古玉族封印邪玉的地方。夜沧澜说,玉窟里的邪玉能量,正好用来布血玉祭坛。”掌柜的声音还在发抖,“他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沈清鸢追问。
“还说龙渊玉母早已认可夜家血脉,黑石盟本就是上古玉族的正统传承。楼家?不过是窃取玉族力量的盗贼。”
楼望和冷笑了一声。真正的盗贼往往喜欢诬赖好人为盗贼。
“归墟谷离这里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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