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三天,开车一天半。但进谷的路不好走,有一段叫‘一线天’的峡谷,只有一条悬崖上的栈道能过去。”
秦九真拄着棍子站起来,把酒壶还给掌柜,拍拍他的肩膀说:“这酒不错,留着你以后喝。不过记住,黑玉堂从今天起关门大吉了。”
掌柜的连连点头,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楼望和转身朝门外走去,沈清鸢叫住他。
“等一下。”她走到他面前,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刚才打斗时一块碎石划破了他的眼睑,一道浅浅的血痕从眼角延伸到颧骨,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指尖很轻地拂过伤口,像是怕弄疼他。
“眼睛刚好一点,又添新伤。”
“皮外伤,不碍事。”楼望和说。
沈清鸢没说话,低头从衣摆上撕下一小条布,踮起脚尖,仔仔细细地给他贴上。她贴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楼望和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药香,那是这几天熬药时沾上的,苦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秦九真扭头看窗外,嘴里嘟囔着:“太阳真大。”
其实外面是阴天。
出了镇子,三人沿着山路往西走。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洇开的墨画。秦九真走了一阵就坐下来喘气,他的伤毕竟还没好利索。
“歇一晚吧。”他说,“人老了,不中用了。”
楼望和看了看天色,点点头。三人在路边找了一块平地,生了一堆火。火光在夜风中跳跃,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秦九真靠着树坐着,仰头看天。滇西的夜空高远辽阔,银河横亘在天上,像是有人在黑缎子上撒了一把碎银子。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人啊,真奇怪。”
“怎么奇怪?”沈清鸢问。
“年轻的时候觉得命不值钱,拿命换钱;老了才明白,命就是命,换了就没了。”秦九真拍了拍自己受伤的肩膀,“今天我差点以为要交代在那条山路上。躺在泥地里的时候,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想起的全是年轻时候的事。缅北的赌石大会,第一次切出冰种的那种狂喜,还有几个老朋友的脸。”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方国栋,我也认识。他当年手艺好得很,一手解石功夫,圈子里有名。后来失踪了,都以为是在矿上出了事。谁知道是被炼成了傀儡。”
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像两条游动的蛇。
“死了也好。死了体面。”
楼望和往火里添了一根柴,看着火星飞起来,在夜空中明灭一瞬间,然后归于黑暗。
“老秦,我爹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翡翠有灵,人敬它一尺,它报人一丈。可人心不一样,人心隔着一层皮,你永远不知道里面是红是黑。黑石盟的人,心是黑的。他们不把人当人,把人当玉炼。这种人,不配待在玉石界。”
沈清鸢把手里的匕首放在火上烤,刀锋在火焰中渐渐变红。她说她要先淬一下刃,明天如果走一线天遇上埋伏,她这把刀要第一个见血。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
秦九真看着那柄被火焰舔舐的匕首,忽然笑了。
“丫头,你这个人,不像个女人。”
“女人该是什么样?”沈清鸢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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