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雨季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林默涵在煤油灯熄灭后的黑暗中躺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窗外骤然响起的暴雨声惊醒。雨点砸在瓦片上的声音密集得像一梭子机枪扫射,间或夹杂着狂风卷过巷弄的呼啸。他睁开眼,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看了一眼枕边的怀表——凌晨两点十七分。
这个时间醒来的原因,不是雨声,而是他那根绷了太久的神经。
他起身,披上一件外衣,走到窗边。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流下,将窗外的世界切割成无数扭曲的碎片。大稻埕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路灯在暴雨中晕出一圈圈模糊的光晕,像溺水的月亮。
他转身回到房内,没有点灯,而是凭着记忆摸到柜台后面,从暗格中取出那台SCR-284发报机。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距离约定的守听时间还有一小时十三分钟。但他不能再等了。
魏正宏的网正在收紧。苏曼卿带来的消息证实了这一点——军情局的人在排查大稻埕,目标直指所有身份存疑的人员。而他自己昨天的试探,很可能已经触发了对方的某种反制机制。
他必须赶在对方收网之前,拿到大陆方面的确认——苏澳港的情报到底是真是假。
林默涵将天线从窗户缝隙中引出,接好电源,戴上耳机。冰冷的金属耳罩贴在皮肤上,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调准频率,深吸一口气,开始发送呼叫信号。
滴滴——滴滴滴——滴滴——
三短、三长、三短。国际通用的SOS信号,但在他们的联络体系中,这代表“最高优先级,立即回应“。
他发了三遍。
耳机里除了沙沙的噪音,什么都没有。
林默涵的手指悬在电键上方,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焦虑——如果大陆方面没有收到他昨天的疑问,如果香港的转接渠道出了问题,如果……
他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思维。在隐蔽战线,最忌讳的就是“如果“。每一个环节都必须按照预定方案执行,任何擅自更改都可能造成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不是在“擅自更改“,而是在“紧急避险“。魏正宏的排查行动已经启动,留给他的时间窗口正在以小时为单位收窄。如果不能在今天之内确认苏澳港情报的真伪,他可能永远没有机会传递这份情报了。
林默涵重新敲击电键,这一次发送的不再是呼叫信号,而是完整的情报内容——
“苏澳港北纬23度27分东经121度48分舰队集结时间农历三月初七凌晨三点。此情报存疑疑点如下一昨日茶会传递方式过于明显二周维桢行为有诱导痕迹三魏正宏可能已掌握本人线索请求紧急核实。海燕。“
八十三个字符,他用了将近六分钟才发完。每敲击一下电键,他的心脏就跟着跳一下,仿佛那些长短不一的电脉冲不是从机器里发出去的,而是直接从他的胸腔中泵出来的。
发报完毕,他摘下耳机,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接下来是等待。
按照规程,大陆方面收到紧急情报后,会在四到六小时内通过香港渠道反馈。但那是理想状态下的时间表——现实中,香港的转接站可能因为天气、人员、或其他不可控因素而延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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