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把发报机收好,重新回到窗边。
雨还在下。台北的夜被雨水浸泡得肿胀而沉重,像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随时可能滴落下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三个小时。当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时,他仍然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雨水冲刷了整夜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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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江一苇走进了青岛东路军情局第三处的办公楼。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憔悴,眼下两片青黑像被人用墨汁涂上去的。昨晚他也几乎没有合眼——不是因为失眠,而是因为魏正宏交给他的那个任务。
查“陈文彬“。
大稻埕颜料行的老板。
他今天早上六点就出了门,先是去了台北市警察局,调阅了“陈文彬“的户籍登记资料。资料很简单——陈文彬,男,三十一岁,籍贯浙江宁波,1949年来台,职业染料商人,居住在迪化街一段的出租屋里。登记时间是1954年6月,也就是半年前。
表面上看,一切正常。
但江一苇注意到一个细节——陈文彬的担保人,是一个叫“林德贵“的米行老板,而林德贵的米行,就在“文彬号“颜料行的隔壁。
担保人就是隔壁店的老板?
这太巧了。巧到不正常。
江一苇又去了大稻埕的户政事务所,查阅了更详细的档案。他发现,陈文彬在办理户籍登记时,填写的“来台事由“是“经商“。但档案中没有附任何证明文件——没有船票存根,没有入境许可证复印件,没有任何可以佐证他1949年来台路线的官方文档。
这在1955年的台湾是非常罕见的。当时的户籍管理虽然混乱,但基本的入境记录还是有的。一个没有入境证明的人,怎么可能在台北市落户?
除非——他的户籍是后来“补录“的。而补录的渠道,不走正规程序。
江一苇的手指在档案上停了很久。
他想起魏正宏昨天说过的话——“沈墨在大稻埕开了一家颜料行,用的是'陈文彬'的假身份。“
如果处长说的是真的,那么“陈文彬“的户籍档案必然是伪造的。而伪造一份1954年的户籍登记,需要打通的关节至少涉及户政事务所、警察局和区公所三个部门。这不是一个普通商人能做到的——它需要一张隐秘而高效的地下网络。
一张属于共-产-党的地下网络。
江一苇将档案合上,走出户政事务所。外面的雨已经变小了,变成了绵绵的细雨,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条迪化街。他撑起一把黑色的油纸伞,慢慢走向“文彬号“颜料行的方向。
他没有直接进店,而是在对面的五金店门口站住了。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颜料行的全貌——木质门面、剥落的油漆、暗黄色的招牌。店门半掩着,竹帘垂下来,挡住了里面的视线。但江一苇注意到,竹帘的缝隙中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煤油灯,不是电灯。
一个1955年的台北商人,店里没有装电灯?
这又是一个不合理的细节。
大稻埕这片区域早在1953年就通了电,几乎所有的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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